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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东:否定“五四”,顺理成章地就会否定革命

2019-06-10 来源:本站

孔庆东:否定“五四”,顺理成章地就会否定革命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无论捍卫五四,还是颠覆五四,在今天这个言说泛滥的时代,恐怕都只具有当下话语的意义,所捍卫和颠覆的,其实都是某种现实,与五四本身的关系,虽不能说是干卿底事,却也实在构不成一种映射。

因为我们和五四之间,已经隔了一座又一座长长短短的亭子,而我们自己,还在继续建造我们的亭子,所以,五四首先从现象学的意义上来说,是往日不可追的。

  其次,五四的风采气象,也是我们只能神往而无法仿效的。 五四之前和五四之后,中国都不乏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或者用貌似学术的说法,叫做学生干政。

(不明白为什么学生关心政治,就叫做干。

学者,以舌杀人者也。 )但五四是惟一取得全面胜利并且左右了此后国家发展趋向的一次。

为什么  五四的全面胜利并不是由于北洋政府的民主开明(依照某些时髦学者的说法,北洋政府比国民党政府民主,国民党政府又比政府民主),而是由于北洋政府的软弱无力。   而学生们为什么要闹五四恰恰是因为学生们愤恨于北洋政府的软弱无力。

  北洋政府软弱得发不出薪水,发不出军饷,丧权辱国,内忧外困。

国家一盘散沙,人民怨声载道。

明明是战胜国(1919,不战而胜),却享受战败国的待遇。 而中华民国已然成立八年,学生们所受的教育是现代文明教育,他们认为中国在世界上理当有平等的一席之地。 罗家伦等高材生就十分崇拜威尔逊,相信列强是会跟中国讲平等博爱的,全是中国的政府不好,不爱国,不敬业,不强大,不权威。 因此,学生们揭竿而起(他们挑下曹汝霖家屋上的瓦片,号称揭竿而起)的目的,是热情呼唤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来强有力地管理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统一、富强,外无寇,内无匪,安定团结,欢乐祥和。 那样,21世纪就会是俺们中国的世纪。 (那时就不必再跟威尔逊们讲什么平等了。 )  于是,五四的学生们就闹得令我们今天颇有几分难以接受。 他们闯入私人住宅,殴打国家的领导(章宗祥跑入一家油盐店,被学生追上去,打得半死),还放火烧房。 (这不就是打砸抢吗)这从法律上来讲,无论如何是要到法庭上去给个说法的。

所以警察抓了32个学生和1个店员,应属于正常执行公务。   可是学生大闹特闹,硬说赵家楼的火是老曹家自己放的。

政府无奈,第三天就放了人。 学生一看政府是纸老虎,就从此天天游行,日日叫骂。 政府气急败坏,没心没肺地一下抓了一千多名学生,关在北大的二院三院,用了六七百名军警看守。 没想到北大学生全体出动,扛着行李,要求集体坐牢。 消息传到各界,全国沸腾,b工,b市,b教,b演。

政府撑不住了,马上到监狱给学生道歉,恭请学生迈步出监。 学生反倒端起架子,就是不出来。

经过再三恭请,学生终于给了面子,出来了,临走顺手把警察给反关在里面。 政府什么也没说,连夜批准曹张陆三个卖g贼辞职,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文告恭恭敬敬送到各个学校,像小学生给老师送检查一样。

最后,政府代表在巴黎和会上拒绝签字,五四运动到此大获全胜。   五四以知识界对政府的压倒性胜利而告结束,于是,政府就理所当然地服从知识界的指导:强化自己。

这强化没有几年,就出现了知识界未曾料到的问题。

三·一八惨案中,政府用刀枪棍棒对付学生,大开杀戒,连鲁迅这种看透历史的人都连呼竟不料。

此后的政府就越来越强大,统一了中国,消灭了军阀,赶走了鬼子,废除了不平等条约,蒋委员长也成为世界反法西斯的四大领袖之一。 可以说,五四的政治目的完全达到了。 然而,学生再也不能自由地游行了。 也就是说,呼唤强权政府的五四是在软弱政府之下出现的,最后却在出现了强权政府之后,丧失了五四的气象。 这能说是五四的错误吗  目前泛滥着一种学术套路,凡是现实的问题,一律到历史中去挖根源(可以叫做学术上的揭批查)。 现实为什么不好是因为wg把人心搞坏了。

wg为什么那么坏是因为五四破坏了传统文化。 沿着这个思路,可以一直追到上古,追到混沌初开。 现实为什么这么坏是因为上帝造了人。 不是说历史与现实没有联系,而是应该认识到,现实问题的主因还在现实。 如果说现实都是由历史决定好了的,那我们还研究什么学术呢研究历史的目的应该是研究当时的现实因素的互动,以启发我们应对我们今天的现实。 如果把罪责亭亭座座地向上推,等于是逃避对现实的审视和判断。 历史是不可追的,不可更改的。 倘若是有了五四便有了wg,有了wg便有了腐败,那实际是义正词严地声讨死者,而宽恕和纵容了所有活着的凶手。   否定五四,顺理成章地就会否定革命,否定启蒙,否定为人生,否定一切为这个国家的繁荣富强所做的牺牲和努力。

否定解放区,抹杀十七年,消解鲁迅,嘲笑雷锋。 思路淆乱的不会是历史,它只能淆乱现实。

以同样的思维方式,完全可以得出相反的论点。

但这样的双方论点,都是没有多少学理价值的。   所以,对历史的态度无论是直面,尊重,怀疑,消解,否定,都没有本质上太大的不同。

不同的是对现实能不能、敢不敢直面,尊重,怀疑,消解,否定。

告别革命也好,告别反革命也好,都如同悼词中的套语废话,反正告不告别它都不存在了。

只有对现实生活充满关爱的人,才会写出诚挚的悼词。 学术研究也是一样,首先保持了对现实的感悟,才会不执著于对五四的或褒或贬。 五四是难追的,我们能够追上的,是我们眼前的这个随时可能脱缰的时代。

  本文发表时略有删改。

红色卫士整理2019年4月20。